主母黑化复出,日常打脸休夫
华景十年,盛夏。
昌平侯府请封世子的圣旨终于落下,阖府上下一片欢腾。
连看门的婆子说几句吉祥话,都能求来一碗肉打牙祭。
唯有陆宁这个当家主母,被困听雨轩多时。
米水未进,腹中空空。
她靠着床头,神情麻木看着被她孝敬了八年的侯府老夫人。
江老夫人头戴嵌蓝宝石抹额,身穿蜀锦寿金纹褙子。
富贵又雍容。
明明是慈善的长相。
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格外心寒。
“阿宁,你已经缠绵病榻一年多了,偌大的侯府也不好再让你拖着病体出去见客。祖母想着,这侯府没个主母总不像话。就想着给川儿再娶一房妻子,特意来找你商量商量。”
陆宁沉着脸。
“娶妻?那我算什么?老夫人是想便贬妻为妾?”
老夫人讪笑。
“平妻怎么能算得了妾?对外你是平妻,新妇是主母。可关起门来,你还是这侯府的当家夫人,这管家权谁也夺不走你的。”
陆宁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侯府管家权说起来好听,实际就是个无底洞。
她嫁给江行川之前,侯府就已经成了空壳子。
若非她连年用嫁妆补贴。
侯府早就维持不住如今的好日子了。
一面想着找个人来取代她的主母之位。
一面还想让她继续给侯府当冤大头。
可真是好打算啊!
见她沉默,江老夫人再接再厉。
“祖母想着,就熟不就生。青青和川儿也算是年纪相当,你和她又亲如姐妹,让她来给侯府当主母最合适不过。阿宁,你不会拒绝的对不对?”
陆宁原本还在琢磨到底是哪家姑娘竟值得江老夫人这般筹谋。
听到是白秀青,只觉一阵心寒。
两年前,江行川外放回京时带回了这个远房表妹。
她处处怜惜。
吃穿用度样样比照侯府小姐,还找来大师教她琴棋书画。
短短两年。
就让她这个曾经目不识丁的乡野女子在世家贵圈里声名鹊起。
她本想趁此为白秀青寻一门好婚事。
不曾想江行川得知了她的打算,勃然大怒。
怒斥她不该插手别人的人生。
她不能插手白秀青的人生。
白秀青却反而插足了她的婚姻。
当真是讽刺至极。
陆宁冷声质问。
“这是老夫人的意思还是侯爷的意思?如果是他的意思,让他亲自来见我!”
江老夫人拧眉。
“阿宁,谁的意思重要吗?你又何必自找没趣?”
江嫣然更是过分的朝陆宁翻了个白眼。
“兄长这会儿正陪着青青姐在前院招呼贵客,哪有时间见你这个病秧子?万一沾了一身晦气,毁了景儿的世子宴,你担当的起吗你?”
陆宁冷眼瞧着她。
“我竟不知三小姐原来这么嫌弃我。可为什么想要置办东西时,非要舔着脸往我身前凑?”
江嫣然恼了。
“陆宁!我不就是穿了你几件衣服?你得意什么?长嫂为母,别说在我身上花了几两碎银,就算是让你承包起我日常所有花销,也都是你该做的!”
几两碎银?
八年来,单单是她为江嫣然置办胭脂水粉、衣帽首饰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都要上万两。
陆宁被她这无耻的话气笑了。
“我可没有你这种不知脸面为何物的不孝女!”
“你!”
江嫣然还想说什么,就被江老夫人厉声喝止。
“够了!我和你嫂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陆宁是不中用了。
但府里娶新妇还要陆宁出银子。
可不能就因为嫣然这几句意气之争,就把人得罪死了。
江嫣然委屈至极,狠狠剜了陆宁一眼跑了出去。
江老夫人没理会她,打发婆子去了前院。
须臾,陆宁就见白秀青就出现在了听雨轩。
她身着大红织锦罗裙,满头珠翠。
盛装打扮、气势十足。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昌平侯府的主母。
不,不对。
应该说是不管是老夫人还是江行川,已经打定主意要她取代自己的位置。
陆宁神色复杂的看向系。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当这个第三者?”
白秀青非但不耻,反以为荣。
“姐姐这话错了,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川哥哥从来就没爱过你!早在泉州之时,我们就已经私定终身,若不是顾念着你们府,我和景儿也不会等到现在,才能如今日这般,正大光明的陪在川哥哥身边。”
听到这些话,陆宁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什么。
怒不可遏。
“骗子!”
成婚八年,她和江行川一直不曾圆房。
两年前,在外下放六年的江行川回京,很快就带回了景儿。
江行川声称景儿是救命恩人之子,联手老夫人逼她认下。
她却从未想过。
那个被她精心教养了两年的顽劣嫡子,会是无媒苟合生下的孽种。
白秀青笑的极为得意。
“说起来还要谢谢姐姐替我养孩子呢,没有你,我的景儿也不会成为大家交口称赞的神童,能这么顺利的请封世子!”
陆宁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赤红着眼,瞪着出现在门口的男人。
“为什么要这么算计我?”
江行川走进门来,眼中厌恶不加掩饰。
“我本就无意于你,是你非要嫁进侯府,占了侯府主母的位子。能有今日,都是你咎由自取!”
陆宁怒极反笑。
“江行川!若你不想娶我,当真有人能逼得了你?还是你觉得,没我府,就凭你可以这么顺利入仕袭爵?”
江家祖上因从龙之功获封爵位。
江行川的父亲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
他以势欺人,调戏,逼死无辜百姓。
圣上大怒。
令老侯爷回家自裁,以平民愤。
江家恶名在外。
纵然江行川得了进士之位,却始终不得启用。
彼时,她父兄在北方大败匈奴,深得圣心。
老夫人以昔日老侯爷对父亲的救命之恩相挟。
三次登门求亲。
而后发生了一些事。
她不得已嫁给了江行川。
她对江行川并无夫妻情分。
却也尽到了一个妻子的责任。
对内,她尽心操持府中庶务、孝顺老夫人和婆母。
对外,她为江行川的仕途四处奔走。
曾经的掏心掏肺。
如今看来,全都成了笑话。
江行川借陆家踏入仕途,没少被人嘲笑是吃软饭。
陆宁旧事重提,让他颇为恼怒。
“陆宁,莫不是你还以为陆家是你的靠山?你父兄勾结匈奴,意图谋反!三日前,圣旨已下,你陆家上下三百口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不可能!”
陆宁身形一晃,大脑一片空白。
陆家世代戍守北疆,是匈奴最头疼的对手。
就算宁国人死光了,陆家也不可能通敌!
白秀青嗤笑一声。
“有什么不可能的?六皇子不过是在朝堂上参了你父亲一本,你母亲就亲手将你父兄通敌的信交给了川哥哥。圣上才由此落实了你陆家的罪名!”
说到这,她顿了下。
“说起来,你那妹妹也是因祸得福。你母亲大义灭亲,她借此成了六皇子侧妃,说句麻雀变凤凰也不为过呢!”
“噗!”
陆宁悲愤欲绝,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染红了身下被褥。
江行川毫无怜悯之心。
“你也不必如此激动,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官运亨通吗?有你父兄给我当垫脚石,本侯明日就要上任刑部侍郎一职。也算是全了你这么多年的心愿了!”
“畜生!”
陆宁目眦欲裂。
“尽情的骂吧,反正你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丢下这句话,江行川揽着白秀青扬长而去。
府之事让陆宁心乱如麻。
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时,耳边突兀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噼!啪!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十指骨肉分离。
猩红的碎肉如雨点般四散炸开。
顷刻间,只留下了森白的骨头茬子。
十指连心。
陆宁惨叫一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
相国寺偏院。
解卦的老和尚苦口婆心的劝着。
“施主,签文上说你执念太深,须知放下即自在。”
陆宁把玩着手中竹签,渐渐适应重生后的自己。
听到老和尚这么说,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放下?凭什么?”
江行川和白秀青背着她通奸。
昌平侯府众人对她敲骨吸髓。
江行川背后的六皇子对陆家痛杀手。
这些人害的她和陆家那么惨。
凭什么要她放下?
似是看出她身上戾气颇深,老和尚还想再劝。
“欢喜苦难,皆是梦幻泡影。施主深陷其中,终究会伤人伤己。”
“心似修罗一朝生,誓要地狱不复空!大师当知我意。”
地狱空荡荡。
恶魔在人间。
既然老天听到她的祈祷,让她在半个时辰前重生。
她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她会一一毁掉那些恶魔最在意的东西。
也会用行动让他们明白。
就算是活着。
这人间对他们来说,也是难熬的炼狱!
老和尚长叹一口气。
“佛家讲四大皆空,施主你太执着于眼前事了。”
这时,有面容青涩的小和尚端着善信们捐赠的香油钱经过。
陆宁等得就是他,看向云竹。
“去,将我刚才给昌平侯府捐的香油钱拿回来。”
云竹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宁皱眉。
“去啊。”
“哪有人捐了香油钱还拿回去的?”
小和尚想躲。
架不住云竹手快,很快将托盘里的一个青色荷包抢了过去。
小和尚求救似的看向老和尚。
“师叔!你快说句话啊!寺里还等着这些银子修缮后院呢!”
没有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会把捐了的香油钱拿回去。
老和尚也被陆宁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惊到。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陆宁一句话就堵了他的嘴。
“大师可千万不要开口,说了可就算不得四大皆空了。”
老和尚听了这话,脸色精彩至极。
陆宁挑挑眉,转身离开。
心情却是格外愉悦。
这辈子别说五百两的香油钱。
就算是一个铜板她都不会给昌平侯府花!
还有往昔那些花在这些人身上的银子。
她也会让他们分毫不差的吐出来!
云竹格外不解。
“少夫人,您为什么要让奴婢把香油钱要回来啊?”
云竹同样也是忧心忡忡。
“是啊,少夫人,若是被老夫人知晓此事,又要埋怨您了。”
陆宁格外笃定。
“她不会的。”
云兰云竹面面相觑。
陆宁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且看着吧,你们之后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
一大早老夫人就逼她出门,
哪里是为了去相国寺添香油钱。
分明是为了有足够的时间给她准备一出大戏。
和捐多少香油钱比起来。
她更在意的是接下来的这出大戏能不能唱好。
一个时辰后,马车行至昌平侯府大门。
陆宁刚下车,白秀青就如上辈子那般急切的冲到了她身前。
“表嫂,您终于回来了!您快去看看吧,您的陪嫁丫头红烛与人通奸,被老夫人抓了个正着!老夫怒,说要代你管教,杖毙了她呢!”
昌平侯府门口正对街巷,平日里就很热闹。
来往路人颇多。
通奸是多敏感的一个词。
白秀青甚至不用拔高音调,路人们探究的眼神就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陆宁身上。
这些眼神夹杂着鄙夷、轻视和看热闹的戏谑。
对于这样的结果,白秀青颇为满意。
她最瞧不上的,就是陆宁这种出身高门的贵女。
整日里端着个架子。
表面装的高洁,暗地里实则虚伪至极。
如今她的陪嫁丫鬟与人通奸。
她倒要看看陆宁这个主子的脸往哪儿搁!
陆宁想起上辈子的自己。
听到这种丑事,第一时间回了侯府。
一来是因为愧疚,二来也是怕老夫人真打死了红烛。
可后来不知怎么就传成了是她这个主子自己不检点。
下人才会上行下效。
她好好的名声,就这么被白秀青轻飘飘几句话毁的彻底。
这一次,她不但不会逃。
还要逼着白秀青怎么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怎么吞回去!
陆宁唇边泛起一抹冷意。
“云岚,掌嘴。”
“啪!”
白秀青还未反应过来。
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把白秀青打懵了。
她不敢相信。
这一个月以来待她亲如姐妹的陆宁会让下人打了她。
难道是她发现了她和川哥哥的事情?
不。
陆宁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
若她真发现了,早就闹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今晨老夫人又逼着她去相国寺给侯府捐香油钱而心生怨怼?
白秀青一时想不出个头绪。
可这一耳光也不是白挨的。
见众人狐疑的看了过来,她捂着脸颊,一脸委屈。
“表嫂,我知道您因为青青说出红烛通奸之事不开心。可青青也是好心,才会前来给您报信,您怎么能将此事迁怒在我身上?”
还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陆宁冷冷的吐出四个字。
“不知悔改!”
她看了一眼云岚。
云岚会意,沉声开口。
“表姑娘也不必觉得委屈,我们少夫人打你,也是为你好!”
白秀青死死的咬住唇角。
“我倒要听听怎么个为我好!”
“那就让奴婢来给表姑娘好好解释解释。”
云竹看向围观的人群,不卑不亢。
“其一,我家夫人出身高门,最是看中规矩,对下人更是约束严谨。所谓通奸,都是表姑娘的一家之言,尚未证实,便四处宣扬,属实不妥。”
“其二,表姑娘是未嫁之身。张口通奸闭口通奸,言行无状。若是在表姑娘自己家里也就算了,可表姑娘如今寄居在侯府,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侯府的脸面。明理的人知晓表姑娘是从小无人教导所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侯府教导无方。”
“其三,老夫人宅心仁厚,侯府对下人也是宽厚至极。往昔纵然有下人犯了大错,顶多也就是发卖了事,所谓杖毙,更是无稽之谈!表姑娘如此抹黑侯府,其心可诛!”
云岚平日里虽然沉默。
但关键时刻嘴皮子从没有落过下风。
她声音清脆,条理清晰。
三条缘由说完,怼的白秀青哑口无言。
江行川回京之后,一直都在为留京任职走动。
恰好,这段时间也是京察。
官员最注重的自己的名声。
白秀青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侯府主母的陪嫁丫头与人通奸。
毁的可不仅仅是陆宁一个人的名声。
就连江行川和昌平侯府都得沦为众人口中笑柄。
万一被御史以治家不严参上一本。
江行川还想谋个好官?
做梦去吧!
意识到这些,白秀青这会也知道怕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就算再得江行川的宠爱,也比不得他的仕途重要。
纵然不甘,也只能乖觉的反口。
“表嫂教训的是,不过是两个下人打闹,犯了老夫人的忌讳,是青青夸大其词了......”
陆宁冷哼一声,却并不打算这么放过她。
“表姑娘出身乡野,言语粗鄙情有可原。但侯府不比其他地方,一言一行都要按规矩行事。回头我就禀了老夫人,让她给表姑娘请个教养嬷嬷,好好教一教你什么叫妇言妇德,省的日后传出去,让人嘲笑我侯府没规矩!”
陆宁本就是世家贵女中的典范。
她说话不疾不徐,有理有据。
恰恰相反。
白秀青在侯府门口大呼小叫,将通奸二字挂在嘴边。
怎么看都是一股子小家子气。
两相对比之下,众人自然更相信陆宁的话。
开始对白秀青指指点点。
白秀青脸上挂不住,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可现下她什么都不敢说。
怀着一腔愤懑跟在陆宁后面进了府门。
只能在心里盼望着。
稍后江老夫人可以借着红烛,死死拿捏住陆宁。
松鹤堂。
江老夫人和江母都在。
堂前的院子里跪着一对身形狼狈的男女。
二人发髻凌乱、衣衫不整。
不用想也能猜到,二人被抓之前做了什么。
见到陆宁,红烛欣喜的看了过来。
她想开口,却被破布堵了嘴。
只能呜呜咽咽的说着什么,眼神里满是哀求之色。
上辈子红烛也是这般凄楚的看着她。
到底是自己的陪嫁,她心生不忍。
故此,明明怀疑这次的通奸疑点重重。
她还是为红烛求了情。
可红烛是怎么对她的呢?
去了庄子上的红烛并不安分。
在江行川巡庄的空档,爬了他的床。
她很是心寒,还是把人抬了姨娘。
后来一次宴会,她意外落水,被临沧王顾行怀救下。
宴会之后。
有人议论她是故意落水,勾引天潢贵胄。
红杏出墙,行为不检。
原本就是捕风捉影之事。
红烛却大肆宣扬她身在闺阁之时,就时常乔装外出与外男见面。
她被人打上了“荡妇”的标签。
可怜外祖父家世代清流。
因为她这个“声名狼藉”的外孙女,很多表姐妹的婚事都成了老大难。
重生归来,她并不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声。
却不能连累那些无辜的表姐妹。
红烛这种以怨报德的贱婢该死!
陆宁只是冷厉的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
这一眼看的红烛头皮发麻又心慌不已。
大小姐不会是看出了什么吧?
不。
不会的,就算是看出了什么,大小姐也会救她的。
想到这,红烛脸上的哀求之色更浓了。
陆宁懒得去想红烛如何反应。
敷衍的朝江老夫人和江母行了一礼。
这才沉声开口。
“老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陆宁向来称呼老夫人为祖母的。
突如其来的陌生称呼让江老夫人神色一怔。
她不知道陆宁对她的称呼为何变了,却没忘了今日的目的。
江老夫人拉着老脸。
“你不知道?”
她狐疑的看向随后进院的白秀青。
白秀青被看的心里一慌。
可她又不敢提起门口之事。
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江老夫人剜了她一眼,而后沉着脸看向陆宁。
“你院子里的红烛与人通奸,被桂嬷嬷抓了个正着!阿宁,红烛可是你的陪嫁,她与人做出如此下作勾当,你这个主子难辞其咎!”
话少的江母也一脸痛心。
“阿宁,你向来都是个懂规矩的孩子,这次怎么能纵容下人做出这等丑事?你太让我失望了!”
二人不由分说的将帽子扣在了陆宁身上。
这种事情上辈子她就已经体会过一次了。
她们求得就是让她内疚。
再有十日,江嫣然便要及笄。
但凡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会为女儿大办。
希冀可以借此为女儿谋的一门好婚事,反哺在朝为官的父兄。
侯府因为昔年老侯爷的胡作非为早就是个花架子。
这六年若非她拿嫁妆补贴,侯府早就撑不起体面的日子。
纵然如此,江老夫人依旧想要为疼爱的孙女大办。
一万两不是小数目。
不好当下回绝,只说考虑一二再说。
江嫣然却不管不顾的冲进她的房里,砸给她一张采购清单。
一套头面都要三千两。
她稍有质疑,江嫣然骂她小气吝啬。
六年来,江嫣然的吃穿住行全都是她一手安排。
这会却被指着鼻子骂铁公鸡。
在江老夫人面前,她一口回绝此事。
这会儿她倒是想明白了。
为何今日不是年节,老夫人却非要逼着她去相国寺捐香油钱。
为的就是这出大戏能顺利进行。
陆宁压下心头嘲讽。
“老夫人和夫人口口声声说红烛通奸,就是在怀疑我听雨轩的规矩。不亲耳听到红烛承认,我是不信的。”
江老夫人被当众质疑,脸色极其难看。
“众目睽睽之下,府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还骗你不成?你不信,你亲自问她!”
很快,便有婆子拿掉了红烛嘴里的破布。
红烛哭喊了起来。
“少夫人救命啊!红烛知错了!求您救救红烛!”
“所以,你当真与人通奸?”
陆宁冷声打断了她的哀求。
通奸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对上陆宁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红烛心虚不已。
可事已至此,她明白自己没有退路。
“少夫人,奴婢也是鬼迷了心窍,您大量,求您救救红烛啊!”
原本她还想给红烛一次机会。
如今看来,都是她想多了。
陆宁轻笑了一声。
“很好,你承认了就好。”
红烛听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觉得陆宁这个笑很危险。
她浑身汗毛乍起。
一切按计划行事,江老夫人眼底闪过几分得意。
要是这丫头能早些痛快的拿出一万两。
她何至于这么算计她?
出嫁从夫,论起来她的嫁妆可都是侯府的。
明明手里有那么多银子,偏就舍不得给府里的人花。
嫣然说的不错,这丫头就是个铁公鸡。
不管是嫣然及笄,还是会川儿外出走动交际,少不得银子。
这次想要她放了红烛。
没有三万两她绝不松口!
“你也听到了,这丫头自己承认了通奸,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江老夫人本以为陆宁会急切的求她放过红烛。
不曾想陆宁只是摇摇头。
“我无话可说,就按府里的规矩办吧。”
陆宁说完就自顾自的寻了一个空座坐下。
云岚端来茶水,她悠哉悠哉的喝了起来。
不慌不忙,模样悠闲。
说是来看戏的都有人信。
陆宁无动于衷,江老夫人反倒是看不懂了。
不应该啊!
这丫头最是护短,脾气也温和。
怎么今天转了性?
不会是装的吧?
她就不信,这丫头会眼睁睁的看着红烛去死。
想到这,江老夫人又补充了一句。
“阿宁,按照府里的规矩,下人通奸,可是要杖毙的!”
陆宁拨了拨杯中茶叶,头也不抬。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就按老夫人说的办吧。”
陆宁的无动于衷让江老夫人颇为恼怒。
“红烛可是你的陪嫁丫头!”
陆宁瞥了一眼和红烛并排跪着的男人。
“刘管事还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王嬷嬷的亲侄子,老夫人都能舍得,我如何舍不得?我身为侯府主母,自然要一碗水端平。”
“你!”
江老夫人气结。
颇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想不通。
性子一向绵软的陆宁,怎么会忽然变得铁石心肠了起来?
至于红烛,这个时候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尤其是对上陆宁那双冰凉如刀的眸子。
再不似往日那柔花照雪的温和。
她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子彻骨的凉意。
她不过是听老夫人的安排来在夫人面前演一场戏。
却从没想过要真的丢了小命。
红烛慌了。
“少夫人,红烛错了,求夫人顾念着昔日情分,开恩啊!”
沉闷的磕头声接连响起。
不消一会儿,红烛素白的额头就血糊糊一片。
哭喊凄厉,却并未引得陆宁侧目。
她垂眸喝着茶水,又见下人愣在原地不动,还不忘催促一句。
“欸?怎么都不动啊?没听见老夫人说的?还不快把这两个败坏侯府名声的人拖下去杖毙!”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动手。
这会儿难受反倒是江老夫人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没了用武之地。
眼瞅着有下人在陆宁的要求下就要动手,她忙开口。
“阿宁,倒也不至于非得把人杖毙......”
红烛那个贱婢死了也就算了。
刘二奎可是王嬷嬷最疼爱的侄子。
他要是没了。
底下人该怎么看她这个主子。
定会说她这个主子做事狠厉,不留情面。
这就忍不住了?
陆宁看着江老夫人急切的模样,唇边勾起一抹嘲讽。
“老夫人此言差矣。我自问对底下人管束还算严格。即便如此,还是出了这种丑事,足以说明过往我过于宽厚,让这些人忘了自己的身份。若这次还轻拿轻放,底下人有样学样,偌大的侯府岂不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这拖得时间越长,传出去的机会越大,若是让外人知晓此事,那昌平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陆宁扯出昌平侯府的脸面当大旗。
江老夫人是反驳不行,不反驳也不行。
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白秀青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开始讨好老夫人。
“表嫂,这红烛到底是你的陪嫁丫头,你也不至于如此铁石心肠。老夫人宅心仁厚,都改口不想杖毙,你又何必非要把人逼死?”
陆宁毫不客气回怼。
“表姑娘既然是客居于此,当知什么叫客随主便。侯府庶务哪有你一个外人插嘴的份儿?”
话音未落,一道呵斥声从门口传来。
“住口!祖母已经决定认青青当嫡亲的孙女,从今往后她也是侯府的主子。下人犯了错,她为什么不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陆宁循声看去。
和上辈子意气风发、有着权臣之姿的江行川不同。
如今的他也只是修眉俊眼、温润的公子哥形象。
但对白秀青这个心爱之人的维护,却是一如既往。
有了江行川撑腰,白秀青底气更足。
“圣人尚且犯错,更何况一个奴婢?表嫂,我看红烛的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你能早些给她指门亲事,她也不至于情难自抑做出这等丑事?”
陆宁嗤笑一声。
“好一个情难自抑!按表姑娘的说法,到了年纪的男女,不管家中有没有安排亲事,都可以暗通款曲,私相授受。若运气不好被人发现,以一个圣人也会犯错的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那我倒好奇,大宁国那些私通的罪状到底都是从哪儿来的?”
大宁国民风并不算开放。
尤其是女儿家更看重名声。
若是白秀青这番露骨的话传出去。
别说江嫣然的婚事难料,整个侯府都得被人退避三舍。
果不其然江老夫人和江母都拧起了眉头。
“我不是......”
白秀青想解释,陆宁却不给她机会。
“我知道表姑娘出身乡野,无人教养,可也该知晓何为礼义廉耻。有些话关起门来说也便罢了,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传的沸沸扬扬,侯府好不容易积攒的清誉都要毁于你手!”
江老夫人老脸拉的更长。
“怎么回事?”
在白秀青绝望的眼神中,陆宁果断说出侯府门口发生之事。
“半盏茶前,表姑娘在门口宣扬侯府下人通奸。”
家丑不可外扬。
尤其是这些贵人家,更是看名声比天大。
江老夫人怒了。
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江母也是拧眉看向白秀青,一脸的嫌弃。
白秀青哪儿敢承认?
只能红着眼求救似的看向江行川。
江行川听了陆宁的话对白秀青也是颇有微词的。
但看到她脸颊上浅淡的巴掌印,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脸怎么了?”
江行川的紧张让白秀青欢喜不已。
她咬着唇角委屈的看向陆宁。
江行川眼神冰冷的看了过去。
“你敢打青青?”
陆宁不闪不躲的迎了上去。
“表姑娘一个未嫁之身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意宣扬侯府丑事,世子以为这巴掌该不该打?”
世子?
江行川也被陆宁这陌生的称呼惊到。
看着她清冷无双的脸上再无温婉柔和的笑意时。
他这才意识到陆宁好像变了。
但具体哪儿变了,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在江老夫人眼里,白秀青岂能和侯府名声相比?
“行了,此事阿宁做的没错。还是先说说这两个下人如何处理吧!”
江行川默认了老夫人的说法。
不过,对于陆宁出手教训白秀青,他还是极其不悦的。
“你是侯府主母,若不是你约束不住下人,岂会出这档子丑事?归根结底是你的问题!”
“一个巴掌拍不响,通奸的可只有红烛一个。照世子的意思是,刘二奎在前院当差,他出事,就是说世子也有问题了?”
“你!”
江行川被怼的哑口无言。
可陆宁说的偏偏又分毫不差,他无从还口。
眼瞅着心爱之人接连吃瘪,白秀青也没有坐视不理。
“表嫂,说一千道一万,红烛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小惩大诫即可,何必为了这点事让侯府沾了血?”
江老夫人也赶紧附和。
“没错,嫣然就要及笄了,若是让人知晓府里杖毙了下人,岂不是毁了嫣然的名声?”
江嫣然刁蛮任性,哪还有名声可言?
上辈子若非借着外祖家的名声。
就凭她,怎么可能嫁到那样的好人家?
陆宁放下茶盏。
“正因为三小姐要及笄,就更不应该纵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权贵人家最重家风。若是老夫人非要“宽厚”名声,我这个做晚辈的,自然也不会拦着。”
这次事关女儿,江母这次忍不住了。
“母亲,阿宁说的对,嫣然的婚事要紧啊。”
江老夫人气的脸色铁青。
再次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最终还是憋屈的看向了江行川。
“川儿,你怎么看?”
江行川当然是要站在了老夫人这一边。
“对下人喊打喊杀,哪家主母会这等行事?不知道还以为我侯府的主母是个心思歹毒的恶妇!”
陆宁冷哼。
“按规矩行事就要被人骂做恶妇?侯府的家风还真是别具一格,想来御史们听闻了此事,定会对世子竖个大拇指的!”
御史两个字切中了江行川的死穴。
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听闻不少官员都被御史参奏了。
他可不想这个时候当出头鸟。
杖毙不检点的下人。
顶多会被人议论一句心肠冷硬,不留情面。
可若是轻易放过。
被人质疑家风不正,传到圣上耳朵里,让他联想起老侯爷的那些荒唐事。
就不是几句话能收场的了。
江行川当下就改了主意。
“侯府岂能因这种不检点的下人毁了声誉?祖母,未免落人口实,还是全部杖毙了吧!”
江老夫人极其为难。
“川儿,那刘二奎毕竟是王嬷嬷的侄子.......”
陆宁不慌不忙的插了一句。
“老夫人平日里最是公正,想来这次也会一碗水端平的吧?”
她倒要看看。
这祖孙俩谁能说服谁。
江行川咬了咬牙。
“既然是一并出事,自然要一并处理。祖母,侯府断不能因为这种事再惹得圣上侧目了!”
江老夫人岂会想不到儿子被人告到御前时,侯府的境遇有多凶险。
“可是......”
江老夫人还想说什么,就被江行川打断了。
“祖母,他再重要能比得过整个侯府?您别忘了,他只是个犯了错的下人!”
江老夫人最终长叹一声。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这下不只是红烛怕了,就连刘二奎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他跪在地上,朝着江老夫人的方向,哭爹喊娘的求饶。
“江老夫人饶命啊,小的错了。求您帮小的再说两句啊,这事儿原本就是您和表姑......”
刚说到这,就被江老夫人身旁的桂嬷嬷厉声打断。
“胡乱攀扯什么?”
“还不来人堵了他的嘴!”
陆宁抬眼看向白秀青。
白秀青被看得俏脸一白,惊慌间垂下头。
手里的帕子都要拧成花来。
陆宁勾起唇角。
呵。
怪不得这么殷勤。
原来这里面还有她的事。
有了江老夫人开口,任凭红烛和刘二奎挣扎也只能被堵了嘴,拖出去打板子。
噼里啪啦!
密集的板子声如雨点般响起。
陆宁没理会红烛求饶的眼神,回了听雨轩。
江行川明白老夫人有多看重刘二奎的姑母王嬷嬷。
很快就寻了个理由走了。
至于江母。
她本就是陪衬,事情已了,自然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所有人走了。
江老夫人这才铁青着脸瞪向白秀青。
“看你出的馊主意!”
白秀青跟随江行川进入侯府已有月余。
江老夫人和江母对她一直不冷不热。
得知二人正在为陆宁不肯为江嫣然及笄礼花银子发愁,她主动请缨献策。
未曾想,事情却闹到了这个地步。
不但没有从陆宁拿到一两银子。
连红烛和刘二奎这两个他们找来的帮手都折了进去。
白秀青自知理亏,却只能把所有责任推到陆宁身上。
“今日之事是青青没有考虑周全,害您失了脸面。但青青也没想到表嫂会这么狠,居然会弃了红烛,公事公办。”
亏得她为了收买红烛,还舍了三两银子。
不过也多亏了陆宁狠心。
杖毙了红烛和那个刘管事,也就没人知晓是她出的主意了。
江老夫人不耐。
“行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桂嬷嬷轻声提醒。
“老夫人,那王嬷嬷那......”
“川儿都发话了,我还能怎么办?”
江老夫人疲惫的揉揉眉心,想到陆宁今日的冷淡模样也是一阵心塞。
“那刘二奎死了也好,省的让阿宁知晓此事我也掺和进去了,与我这个祖母离了心。”
阿宁可是这府里的财神爷。
嫣然及笄,她不想出银子也无所谓。
以后还多得是地方让她出。
都怪这个白秀青!
出的这什么烂主意!
白秀青敏锐的察觉到江老夫人看她时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她唯恐多说话惹恼了老夫人。
只能缩在一旁当鹌鹑。
这时,桂嬷嬷打破了松鹤堂的安静。
“老夫人,二奎毕竟王嬷嬷的亲侄子,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要是让她知道侄子被您杖毙了,只怕会过来找您闹啊!”
说时迟,那时快。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粗壮的婆子就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松鹤堂。
扑通一声跪在了江老夫人的面前。
“老夫人!老奴就这一个侄儿,求您开恩啊!”
王嬷嬷的兄嫂离世很早。
刘二奎被她一手带大,说是自己的孩子也不为过。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让这个侄子为王家延续香火。
哪曾想侄子还未娶妻,就要被杖毙。
她顾不上灶台上的活计,提着菜刀就跑了过来。
生怕晚了,他们老王家的香火就断了。
江老夫人皱眉。
“不是我这当主子的苛责,实在是你那侄儿胆子太大了!他喜欢这府里哪个丫头可以来我这求恩典,非要做的这么出格,这是把侯府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江老夫人打定主意刘二奎活不了。
自然是怎么对自己有利怎么说。
“老奴知道,都是二奎自己作死怨不得别人。可老夫人,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在老奴尽心尽力的伺候了您三十年,就饶过他这一回吧!老奴家就剩下这一根独苗了,他没了,老奴也活不了了啊!”
王嬷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江老夫人被她哭的脑仁疼,耐着性子解释。
“川儿才这是府里的当家人。他都这么说了,我能怎么办?你放心,回头我会让人给你侄儿寻个好墓葬了他,也算是全了咱们主仆情分。”
王嬷嬷死死攥着菜刀刀柄,一双老眼狠狠地瞪着江老夫人。
“老夫人,您当真这么狠心,看我老王家断了香火?”
江老夫人也被她这骇人的架势吓到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想干什么?”
视线在落到王嬷嬷手里的菜刀时。
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桂嬷嬷护着老夫人怒斥一声。
“王翠娥,你疯了!还不把菜刀放下!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时之间,松鹤堂里的气氛格外凝滞。
白秀青对王嬷嬷也是畏惧不已。
可先前办事不利,她已经在江老夫人面前没了脸面。
她得找补回来。
白秀青强撑着开口。
“王嬷嬷,老夫人不是没有为刘管事说情。是表嫂步步紧逼,她也无能为力。你若真想去求人,就该去求表嫂。您这样在老夫人面前折腾,岂不是强人所难?”
江老夫人实在是怕了王嬷嬷手里的那把菜刀,也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只要阿宁松口,川儿那我自会去说。”
“谢表姑娘指点,老奴这就去求少夫人!”
王嬷嬷胡乱擦擦鼻涕眼泪。
一溜烟朝着听雨轩跑了。
人一走,江老夫人狠狠松了一口气。
同时对王嬷嬷也是愤怒至极。
“这个王翠娥居然敢跟我动刀?阿桂,你这就带人去抓她,回头给我找人牙子发卖出去!”
桂嬷嬷叹了口气。
“老夫人,翠娥跟了您四十年了,她什么样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一整个混不吝。她是大厨房的管事嬷嬷,就算手里有个菜刀也是正常,肯定是因为听说了二奎这事,急的忘了放回灶台了。”
江老夫人依旧气哼哼的。
“就算她没有这个意思,也是以下犯上!你必须把她给我发卖了!”
桂嬷嬷哭笑不得。
“老夫人说的都是气话,平日里您最喜欢的不就是她做的菜?万一老奴真的把她发卖出去,再找不到合适的厨子,您想吃了去哪儿找人?”
见老夫人还是意难平,她顿了下。
“还有,她毕竟在三十年前救过您。就因为她的一个无心之失把人发卖了,岂不是要寒了府里老人的心?”
江老夫人最终还是没再提发卖王嬷嬷这件事。
而后她欣慰的看向白秀青。
“我总算是没有白疼你。”
白秀青轻笑。
“老夫人没事就好。”
“还有,刚才你的建议也不错。这件事本就是阿宁在小题大做,让她去头疼吧!”
白秀青勾了下唇角。
就算王嬷嬷真的求得陆宁开口,只怕也来不及了。
刘二奎死了。
王嬷嬷岂会善罢甘休?
她可是大厨房的管事嬷嬷。
想给陆宁这个当家主母添添堵,还不是信手拈来?
她只要安心看戏即可。
须臾,王嬷嬷就来了听雨轩。
只不过这次她两手空空,进门就跪。
“少夫人,我就那么一个侄子,他不能死啊!求您慈悲,放他一马吧!”
陆宁看着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的王嬷嬷,蹙起了眉头。
不用说,王嬷嬷定然是已经去过松鹤堂了。
老夫人一定是没有松口。
又把事情推到了她头上。
她若不肯松口,就会将王嬷嬷得罪死,还落个刻薄下人的恶名。
若是松了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而后在府里威严不再。
老夫人打的一手好算盘。
以为这就能算计到她?
天真。
陆宁沉声:“嬷嬷先起来说话。”
云岚去扶,王嬷嬷躲了过去。
顶着一脸的眼泪,哭的不能自已。
“少夫人,老奴那哥嫂死的早,把这唯一的孩子托付给我。老奴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到,他就是老奴的命啊!他没了,王家的香火就断了!百年之后老奴实在无颜面对哥嫂啊!”
“王嬷嬷慈母之心让人动容。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此事又是老夫人和世子亲口定下,我就算有心放他一次,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机会啊。”
王嬷嬷一脸茫然。
有些不明白陆宁这话里的意思。
云岚好心提醒。
“王嬷嬷,我家少夫人心善,想着再给刘管事一个机会,但也不能师出无名。您明白吗?”
王嬷嬷心头一喜,忙开口问道:“三十年前,老奴替老夫人挨过一刀,救了她的命,这可以吗?”
陆宁扬眉,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渊源。
她这才看向云岚。
“出去吩咐一下,就说顾念着王嬷嬷昔日对侯府的恩情,刘管事这次就先打三十板子。若下次再犯,数罪并罚,严惩不贷。”
和杖毙相比,三十板子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起码能留住命。
王嬷嬷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却怎么也没想到陆宁会这么快松口。
她感动的涕泪横流。
“少夫恩,老奴没齿难忘!”
陆宁亲自将人扶起来。
“嬷嬷快快请起吧,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有一分错,是我没有约束好下人,连累了刘管事。”
“不不不,是老奴那侄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觊觎少夫人院子里的人,是他活该!少夫人宽厚,不与他计较,他这才能捡回半条命。从今往后,老奴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效忠您一辈子!”
“嬷嬷言重了,当初我初来侯府,执掌中馈,嬷嬷在大厨房处处襄助,这份情我是记在心里的。”
“不不不,是少夫人待人宽厚,老奴也是尽了本分而已。”
一番谦让过后,让王嬷嬷越发感动。
少夫人果然不是老夫人能比的。
为人和善,宽厚下人。
还好,她之前没有昏了头拿菜刀过来。
随后,陆宁又状若无意的开口。
“说来奇怪,刘管事在外院行走,也是谨慎之人。纵然他和红烛暗生情愫,又怎会做出这种事?还被老夫人撞了个正着。嬷嬷不觉得整件事太巧了些?”
王嬷嬷在大宅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腌臜事。
几乎是一点就透。
当下就恨得咬牙切齿。
“多谢少夫人提点,老奴这就回去找那不省心的侄儿。若让老奴知晓是哪个黑了心肝的给我家二奎做局,断我王家香火,老奴一定和她不死不休!”
王嬷嬷一走,云竹就迫不及待的问出心中疑惑。
“少夫人,您怀疑这次的事是有人指使?”
陆宁看向云岚。
云岚收起王嬷嬷用过的茶盏。
“那刘二奎在外院也是得了脸的小管事,若非有人指使,怎么可能做这种昏头事?”
说到这,她顿了下。
“少夫人,是表姑娘对吗?”
陆宁唇边泛起嘲讽。
“是啊,连你都看得出来了。”
上辈子时她只当是红烛和刘二奎情难自抑。
后来经历了很多事之后,她想明白其中关窍。
可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云竹不解。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讨好江老夫人。
既能帮江老夫人解决难题,又借着红烛给她泼一盆脏水。
陆宁不答,云岚似是想到什么,一脸震惊。
“少夫人,莫非......”
云岚稳重心细。
上辈子也是她先察觉江行川和白秀青关系不一般。
几次隐晦的提醒她。
她没放在心上,这才栽了那么大跟头。
陆宁轻轻颔首。
云岚捂住嘴。
“他们怎么能......”
陆宁拍拍她的手安慰
“放心,我心中有数。”
云岚清秀的脸上染上怒意。
“王嬷嬷最是泼辣难缠,又掌管着大厨房。有她出手,绝对够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喝一壶!”
三十板子并没有要了刘二奎的性命,却也让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站起来。
王嬷嬷恨得险些咬碎了银牙。
“臭小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后院做那档子事?说!是哪个黑了心肝的,指使你这么做的!”
刘二奎得知自己残了,也是后悔莫及。
“表姑娘!是表姑娘逼我这么做的!”
在王嬷嬷的逼问下,刘二奎很快说清了事情的原委。
三天前,刘二奎来松鹤堂送东西。
却被白秀青当场戳破了他和红烛的私情。
因老侯爷一事,侯府明令禁止下人之间私相授受。
一经查实,当场杖毙。
最大的秘密被人撞破。
刘二奎吓得六神无主,跪地求饶。
江老夫人顾念着王嬷嬷本想把人赶到庄子上。
白秀青却说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将功赎罪。
得知要和红烛被人当面捉奸。
刘二奎当然不同意。
白秀青威胁他,若是不肯答应,就将此事禀告江行川。
此外,白秀青还许诺。
只要事情成功,就会求江行川给他和红烛赐婚。
威逼利诱之下,刘二奎这才答应。
他没想到当初说好只是要演场戏,如今却丢了半条命。
王嬷嬷气急,一菜刀砍在了床头。
“亏得我还感谢那小贱人给我指了条明路!原来都是那小贱人撺掇你干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敢把老娘当傻子耍着玩儿?看老娘不折腾死你! ”
陆宁松口饶了红烛和刘二奎的消息也传到了松鹤堂。
江老夫人气的摔碎了八宝琉璃碗。
“的是她!救人的还是她!莫不是拿我侯府名声当儿戏!”
“桂嬷嬷,去,把人给我叫过来!”
桂嬷嬷忙帮着老夫人拍胸顺气。
“老夫人息怒。少夫人打的可是您的名义,若您这会儿因此责难少夫人,传出去,外面该怎么看您?您也知道王翠娥泼辣,她再闹一闹,这还能收场吗?”
“可刘二奎活了,王翠娥知晓了所有事,不还是要闹?”
桂嬷嬷笑笑。
“瞧您说的,王翠娥是个瓜婆娘,可刘二奎心里有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清楚着呢。”
事关名誉,江老夫人还是不放心。
“可万一呢?”
桂嬷嬷安抚道:“就算是说了又怎样?出主意的是表姑娘,答应的是刘二奎,和您又有什么关系?”
江老夫人一听,也颇觉的有道理。
“这话倒是不假。”
“只是.......”
桂嬷嬷迟疑了下。
“这么一来,只怕王翠娥会恨上表姑娘,若因此让表姑娘对您起了怨恨,这.......”
不曾想江老夫人冷笑一声。
“她一个乡野村妇能住进侯府已经是我格外开恩,她有几个胆子恨我?再说了,主意是她出的,如今弄巧成拙,这结果她不担着谁担着?”
当天晚上,白秀青看着丫鬟彬儿拿来的饭菜,懵了。
两盘水煮青菜,不见一点油花。
一盘子没炒熟的肥肉,红红白白一片。
最过分的是人参鸡汤。
寡淡的汤水里,除了鸡头鸡屁股再无其他。
这种饭菜别说给主子吃。
就是府里的三等丫鬟都比这吃的好。
白秀青恼怒的看向婢女彬儿。
“这怎么可能是我的饭菜?你也太粗心了!再去大厨房重新拿一份过来!”
彬儿去了大厨房。
可白秀青左等右等,等了将近半炷香,才见彬儿两手空空的跑了回来。
还来不及责问,她就注意到了彬儿脸上多了两个清晰的巴掌印。
一问才知道是王嬷嬷打的。
“欺人太甚!”
白秀青怒火中烧。
抬手就想把桌上的饭菜掀翻在地。
彬儿赶忙拦住。
“姑娘别冲动!掀翻了桌子今日可就没饭吃了!”
白秀青甩开她的手。
“你自己看,这桌上的东西是给人吃的吗?乞丐都不吃!”
“乞丐可吃不上鸡屁股这种好东西......”
彬儿小声咕哝。
白秀青柳眉倒立。
“你说什么?”
“姑娘,奴婢是说,大厨房这么针对您,要不要奴婢将此事告诉世子,让他来给您出这口气?”
说完,彬儿还唯恐白秀青再对饭菜下手。
将那盅鸡屁股汤小心翼翼的抱在了怀里。
不曾想,白秀青不知道想到什么,意外的偃旗息鼓。
“这次就先放过那个老虔婆!”
都怪陆宁那个贱人出尔反尔饶了刘二奎。
这会儿王嬷嬷那老虔婆,肯定知道是她给刘二奎出的主意了。
这是在给她上眼药呢!
若她现在就去找川哥哥。
万一那老虔婆来一句拿错了,她还是拿她没办法。
索性,这口气她先咽下。
等她当上了这侯府主母。
定要将那老虔婆发卖到最下等窑子里。
彬儿还是有些担心。
“可万一王嬷嬷还在饭食里动手脚怎么办?”
“她敢!”
白秀青信誓旦旦。
“这次我懒得跟她计较,还有下次,我绝不会让川哥哥放过她!”
如白秀青所想。
第二日,彬儿从大厨房拿来的早餐格外丰盛。
四碟花样点心,三种清爽小菜并一碗瘦肉粥和一碗百合莲子粥。
白秀青颇为得意。
“看,我就说了吧,那老虔婆也就这点本事了。”
彬儿也连连点头。
“姑娘,奴婢今天去大厨房的时候,刚好遇上世子。想来定是那老虔婆怕了,乖乖来跟姑娘低头了。”
“我就知道川哥哥对我最好了。”
白秀青心情大好。
拿起汤匙舀了一口瘦肉粥就送进了嘴里。
谁知下一刻,她脸色大变。
“呸!”的一声将嘴里的瘦肉粥全都吐了出来。
彬儿赶忙把茶水递了过去。
“姑娘您怎么了?”
白秀青连漱好几次口,强忍着喉咙里恶心。
“这粥里的肉是臭的!”
不只是瘦肉粥,满满一桌子的餐食,全都有问题。
点心发霉,小菜腥涩。
没有一种能让人下口。
彬儿哭丧着脸。
“这还不如昨天的鸡屁股汤呢!”
白秀青脸色铁青,恨得咬牙切齿。
“老虔婆!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松鹤堂里。
江老夫人吃过早饭在堂前溜达。
白秀青乖顺的跟着,眼圈泛红,楚楚可怜。
江老夫人是极其看不上她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派,也只能忍着。
毕竟,旁人不知,她却是清楚的。
这白秀青是孙儿真心喜爱之人,更是她那素未谋面的重孙的母亲。
当然,最重要的是川儿说过这丫头的身份不简单。
若非如此。
无媒苟合,未婚先孕。
她是断然不会让这种子进侯府大门的。
江老夫人收回思绪。
“怎么一大早就红了眼?可是受了欺负?”
白秀青摇摇头,眼圈却更红了。
彬儿急了。
“姑娘,他们都这么苛待你了,你怎么还不告诉老夫人!”
白秀青低声呵止。
“彬儿,不许多嘴!”
江行川进门就将主仆二人的话尽收耳中。
脸色不由一沉。
他快步走到白秀青身旁。
“怎么回事?”
彬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世子,姑娘可太委屈了,您要为姑娘做主啊!”
等彬儿说完白秀青这两日的餐食之后,江行川脸色黑成了锅底。
“府里居然养着这种刁奴?来人!把陆宁给我叫过来!”
一盏茶后,陆宁出现在了松鹤堂门口。
她身着蜀锦暗纹青裙,满头乌发用一支造型简约的青玉簪松松挽住。
身形挺拔,面容清丽无双。
沐浴在金色的晨光里。
似春日里绽放的玉兰,端雅而不失高贵。
轻而易举的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江行川眸光微闪。
白秀青眼中满是嫉恨。
陆宁绝对是故意的。
穿的这么张扬,就是为了勾引川哥哥。
不知廉耻的贱人!
陆宁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的眉眼官司。
给江老夫人行完礼之后,这才淡漠着脸看向江行川。
“世子找我?”
江行川看向彬儿。
“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等彬儿说完,白秀青就委屈开口。
“表嫂,青青知道昨日是自己多言惹您生气了,可青青已经给您道歉了,您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王嬷嬷不过是一个下人,不值得她出手。
她就是要让人觉得,是陆宁这个当家主母心胸狭窄,故意在针对她。
果不其然,江行川听后,扬声怒斥。
“前有红烛,后有大厨房这些不尽心的下人。你作为侯府主母,执掌中馈多年,手下人就是这样没规矩的?真不知平日里你是如何管家的!”
陆宁嗤笑一声。
“所以,仅凭着表姑娘几句话,世子就给我定罪了?”
江行川冷哼。
“青青不是空穴来风之人。”
陆宁懒得与他再废口舌。
“云竹,你现在就去大厨房将王嬷嬷叫过来。”
“我在说你管家不严,你叫一个老婆子来做什么?”
陆宁冷声嘲讽。
“世子和表姑娘一心觉得是我在吃食上动了手脚,王嬷嬷是大厨房的管事嬷嬷,当然是找她来对质。”
很快,云竹就带来了王嬷嬷。
见王嬷嬷步伐虽然匆忙,老脸上却是一片淡定。
陆宁心中有了计较。
常言道好斗,小鬼难缠。
王嬷嬷也是大宅子里的老人了。
她想在白秀青饭菜里动手脚,绝不可能做的这么幼稚。
十有八九这是个套。
接下来,老夫人和白秀青就等着吃瘪吧。
听完彬儿指控,王嬷嬷扑通跪了下来。
“老夫人,老奴冤枉啊!”
白秀青冷哼。
“王嬷嬷,你这话是在我说无事生非,故意冤枉你了?”
王嬷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姑娘这么说,老奴就听不懂了。老奴和您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为难您一个主子?”
“还不是因为刘.....”
白秀青忽然见陆宁看了过来,及时改口。
“老夫人,若你们不信,可以让彬儿把我的饭食拿过来,大家当面对质。”
老夫人使了个眼色。
很快,桂嬷嬷就带人去了芷兰院将食盒带了回来。
所有饭食摆出来,铺了半个桌子。
陆宁瞥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
“表姑娘的早食比我院子里都丰盛。就这还有三分怨气,莫非是觉得侯府过于吝啬,亏待了您这位娇客?”
白秀青入府时身无长物。
身上穿戴皆是侯府所赠。
江老夫人听到这,又看着和自己比肩的饭食,顿时沉了脸。
江行川虽不了解家中庶务,却也明白这饭食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看白秀青时,皱了皱眉。
陆宁一句话就让侯府内外两个当家人沉了脸,白秀青气红了眼。
“表嫂,青青绝没有这个意思。自我入府以来,侯府待我是极好的。”
陆宁却低头喝茶,懒得理会她。
白秀青咬着唇角,又把问题拉了回来。
“这些餐食有没有问题,让人一试便知。”
江老夫沉着脸使了个眼色。
桂嬷嬷会意。
从丫鬟手上拿了一副碗筷走到了桌前。
白秀青偷偷瞧了陆宁一眼,见她神色淡定,狠狠咬牙。
等桂嬷嬷尝完。
看你还能不能坐的这么稳!
出乎她的意料,桂嬷嬷尝遍了所有饭食,神色依旧淡定。
白秀青心头咯噔一下。
紧接着就听江老夫人追问。
“如何?”
桂嬷嬷放下筷子,摇摇头。
“回老夫人。食材新鲜,味道鲜美,并无任何问题。”
陆宁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结果。
王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
莫说给白秀青一个刚进府的人上眼药,就算是在主子们头上动点小动作也不是没可能。
俗话说宁可得罪,不可得罪小鬼。
这是她在侯府管家这么多年,体会到的最深刻的道理。
“不可能!”
白秀青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桂嬷嬷!你是不是收了王嬷嬷的好处,故意偏帮!”
桂嬷嬷是江老夫人的第一心腹嬷嬷。
被人指着鼻子责备还是头一遭。
哪儿还有好脸?
她冷着脸丢下汤匙。
“姑娘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尝。”
当看到王嬷嬷平静的神色,白秀青迟疑了。
她扭头看向陆宁。
“表嫂,你掌管后宅,难道你不知王嬷嬷是什么样的人?”
她可太知道了。
但这个蠢货莫非还以为她会替她撑腰?
陆宁皱眉。
“表姑娘想说什么?是在是我这个当家夫人包庇了?”
她轻笑一声。
“刚才你口口声声指责是王嬷嬷对你的饭食动了手脚,如今在老夫人面前证明王嬷嬷非但没有针对你,还尽心尽力。你这么容不得她,我倒想听听,你和她到底有什么仇怨。”
“我,我没有......”
白秀青慌了。
陆宁又道:“王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嬷嬷,你这么质疑王嬷嬷的品性,那我可以不可以理解为,你同时也在质疑老夫人的用人眼光?”
白秀青口口声声说王嬷嬷做手脚,何尝不是在打江老夫人的脸?
江老夫人当下就黑了脸。
“往日我看你这孩子是个心思单纯的,今日一看倒是我想岔了。”
白秀青气的险些吐血。
“老夫人,我真的没有,是表嫂误会我了。”
白秀青还想说什么,就被江行川打断了。
“行了,青青你别再说了!”
白秀青紧咬着唇角,泪眼连连。
“表哥,我真的没撒谎。”
江行川最受不得的就是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语气不由放软了。
“这件事就此作罢。”
“表哥,你不相信我?”
白秀青眼里闪着泪花。
江行川别过眼不去看她。
他知晓此事已成定论,却也不想白秀青在下人面前失了面子。
冷声责问陆宁。
“听说昨日你让下人停了手?”
江母很不满。
“昨天说下手的是你,停手的还是你,阿宁,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红烛和刘二奎秽乱侯府,是该严惩。后来王嬷嬷来找我,却让我想起了一桩旧事。”
陆宁抬眼看向被白秀青气的不轻的江老夫人。
“老夫人,听闻王嬷嬷年轻时曾救您一命,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众目睽睽之下,江老夫人也不可能撒谎。
她叹了口气。
“是有此事。”
当年她还没嫁到侯府时外出上香,路遇山匪打劫。
千钧一发之际,王嬷嬷替她挡了一刀。
不然,王嬷嬷也不会执掌侯府大厨房这么多年。
“我虽想处置了刘二奎以正家风,却也深知宁国以孝治天下。若因此让王嬷嬷无后,那侯府岂不成了不义之人?想来此事被御史知晓,也能理解一二。”
陆宁淡漠的看向江行川。
“当然,若世子觉得我此行有岔,索性现在刘二奎还未离府,你尽可以把人叫来,继续打杀了便是。”
“你......”
江行川被怼的哑口无言。
江老夫人这会儿也开始和稀泥。
“行了,回头把知情人都送到庄子上。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谁也别再提了。”
又看向王嬷嬷。
“你也起来吧。回头拿我的帖子去保和堂,找刘大夫给二奎看看,说起来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王嬷嬷压下心头嘲讽,欢喜道谢之后退下了。
白秀青并不满意这个结果,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陆宁并无半点同情之心,注意到她发髻上那支价值千两的八宝翡翠步摇。
“先前老夫人和世子说过从今往后表姑娘就是府里的正经小姐,一切都要比照三小姐。就是不知这份额从哪儿出?”
江行川皱眉。
“当然是从公中出。”
陆宁喝了口茶,这才抬头。
“世子外放六年,想来应该还不知晓侯府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账上只剩三千两,过几日就是三小姐及笄了,这银子总要留下的。”
江行川怒斥。
“你掌管中馈这么多年,就是这么帮侯府管家的?”
陆宁冷眼看着他的气急败坏,慢条斯理的和他对账。
“世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从主子们的吃喝拉撒,到外面的人情往来,哪样不需银子? ”
“旁的不说,只说三小姐一个,单单胭脂水粉,四季衣服,平均下来也要一个月五十两。”
“而侯府的产业,早些年早就被老侯爷卖出去不少,这一年下来,能有五千两的收入就已经不错了。”
江行川虽不爱陆宁,却也明白她不是说谎之人。
他不敢相信府中会落败到这个地步。
“可往年府里不是还送银子到泉州?”
外放清苦,又没多少俸禄。
几乎每年,只江行川一个人都要在公中支取三千两。
至于多出来的,全都是陆宁用自己的嫁妆贴补。
陆宁听到这声反问,笑了。
“看来世子还是不相信我。既如此,那我也没必要再继续管下去。云岚,去我房里把对牌钥匙拿来。”
江老夫人一听这个先急了。
“阿宁,你误会川儿了,他在外六年,对着府中之事并不清楚。回头容我细细跟他说。”
说罢又看向江行川。
“川儿,你下放的这些年,阿宁尽心尽力,再也找不到比她更负责的主母了。”
江行川接到江老夫人递过来的眼神,明白里面定然有他不知道的事。
白秀青还在等着,他又拉回话题。
“那青青的份例以后就从我账上走。”
白秀青先是惊讶于侯府的窘迫,这会儿又听到江行川的回护满脸欣喜。
她就知道川哥哥不会不管她。
陆宁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风轻云淡的泼了一盆冷水。
“世子外放这些年,莫说平日里的份例已然透支完,就是公中那边还挂账一万两。”
江行川被噎了回来,脸红成了猪肝色。
任凭哪个当丈夫的也不想被妻子指着鼻子说欠钱。
“那暂时先从公中出,回头我再把银子补上。”
“世子打算什么时候补?”
江行川咬了咬牙。
“一个月。”
“那我等着。”
陆宁施施然离开了松鹤堂。
人一走,江行川就恨恨开口。
“祖母,刚才你为何要那样说?”
江老夫人让桂嬷嬷带着白秀青下去。
这才叹了口气。
“原本我是不想告诉你的,可你不知道,那年给你和阿宁办完婚事之后,府中最后一点积蓄都耗尽了,后来的这些年,你父亲留下的那些铺面田地虽有收入,可哪里能撑得起这么侯府?”
“这么多年,都是阿宁在从中贴补。”
从这方面来讲,江老夫人对陆宁还是很满意的。
毕竟,很少有做媳妇的拿自己嫁妆贴补婆家的。
还贴补了这么多年。
江行川怎么也想到府中情况已然艰难到这个地步。
“川儿,阿宁是个好孩子,管着这么大的侯府也不容易。我知你不喜她,可这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总要有个人来操持。”
“她父兄又是那样的厉害,你想想,如果你们有了嫡亲的孩子,那府不该死心塌地的支持你?一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江行川回想起刚才的悸动,可很快又记起了陆宁不留情面的说出他欠账的难堪。
“她是侯府主母,掌管中馈,府中空虚,难道她不该去想应对之策?坐吃山空,那要她这个主母当家有什么意义?”
江老夫人满眼震惊。
大约是没有预料到自家孙儿会这么厚脸皮。
别说贵人家,就是贩夫走卒也不会让自家娘子撑起养家职责。
江行川说完也反应了过来,脸皮微红。
“祖母,我的意思是她当初那么会做生意,咱们侯府的产业再落魄不至于做成现在这样。”
江老夫人瞥了他一眼。
“当初不是你说最厌满身铜臭的女子?”
江行川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未成婚之前,他就听闻陆宁这个府大小姐,不爱红妆也不爱武装,唯独喜欢和最下贱的商人混在一起。
成婚当天,他便和陆宁约法三章。
其中一条就是不许她在抛头露面与人做生意。
沉默许久,江行川才苦涩开口。
“祖母放心,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江行川不明白,江老夫人却清楚,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逞英雄毫无意义。
她不敢想象陆宁撒手不管侯府会是怎样的情境。
想着此事全都由白秀青而起。
看着桌上还没撤走的丰盛饭食,她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把那摆谱作势的给我叫过来!”
白秀青本以为江行川留下跟江老夫人单独说话,是要安排她的事。
心中欢喜。
谁知进门就看老夫人阴沉着脸,心头隐隐了有了不好的预感。
江老夫人并未给她开口的机会,沉声斥责。
“我知道现在川儿疼你,可你也该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哪些东西是你能要的,哪些不是你能要的,心里要有个数!”
白秀青瞬间明白了是因为自己过于“丰盛”的饭食。
“老夫人,您误会了,都是王嬷嬷......”
“够了!”
江老夫人不耐的打断了她。
“我不管你是什么心思,既然你入了这侯府,就得守侯府的规矩!你若真不开眼的非要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我这个老婆子也不介意做个恶人!”
白秀青心中委屈,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老夫人年轻时最厌恶府里那些娇娇柔柔的姨娘。
就如白秀青这般做派。
越发不耐。
“下去吧!”
白秀青出了松鹤堂,就捂着脸跑回了芷兰院。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解决侯府,陆宁断不会再让侯府多花她一分钱。
开始翻看这些年的账册。
看了约莫半盏茶,便有婆子来报,红烛不行了,想要在临死之前见她一面。
陆宁有些惊讶。
三十板子倒也不至于死人。
婆子一脸晦气。
“谁知道那小蹄子竟怀着孩子,这板子打下去,她可不就流产了。”
起先陆宁是不想见这个背起主子的下人,但听婆子说红烛有要事相告,还是来了后罩房。
进门,就被满屋子的血腥味冲的眉头一皱。
红烛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
“少夫人.......”
陆宁皱眉。
“你让婆子来请我,所为何事?”
红烛苦笑。
“奴婢知道这一切都是奴婢咎由自取,可奴婢有个小弟还在外面,奴婢不想自己死后,独留他一个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求少夫人看在往日情分上,能照看一二。”
云竹冷斥。
“你和人白日苟合,连累少夫人也失了名声,还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红烛哀求的看着陆宁。
“少夫人,我知道您厌恶我,但如果我能用表姑娘的秘密来交换呢?”
云竹冷嗤。
“你当少夫人是什么人?”
红烛连连摇头。
“少夫人,奴婢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事关世子......”
陆宁眼神制止了云竹。
“说吧。”
红烛犹豫片刻,一咬牙说了出来。
“少夫人,表姑娘和世子......有私情!”
陆宁扬眉。
难怪后来白秀青把红烛要到了身边。
原来症结在这。
云竹大怒。
“满口胡沁!表姑娘算什么东西?世子也能看得上她?”
红烛挣扎着解释。
“我没有胡说,少夫人不信可以派人去青石巷打听,定有人见过他们在一起。”
陆宁淡淡开口。
“我信。”
印光法师:地藏菩萨誓愿宏深,何幸娑婆,有此恃怙
地藏菩萨誓愿宏深,慈悲广大,于无量劫前,固已满证三德秘藏。但以度生情殷,不居佛位,悲运同体,慈起无缘,分身尘刹,度脱众生。其所度之法,与所度之人,三世诸佛莫由尽说。而况娑婆众生,刚强难化。以故菩萨于此世界因缘甚深。故如来于忉利天放光集众,发明菩萨往劫因行及发愿等事,即所谓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何幸娑婆,有此恃怙。此经文虽浅显,理极宏深。世多不察,谓为专谈因果,以诱愚迷。其于菩萨孝心纯笃,愿力广大,三世诸佛莫能赞,九界众生咸依归之旨,均未计及,是何异弃金担麻,买椟还珠乎哉。此经二卷十三品,唐实叉难陀所译。从前虽有法灯,法炬所译之本,自莲池大师主张实叉之本之后,法灯之本便不流通。即实叉之本,又有二卷三卷之别,人多疑之。须知二卷系藏本,三卷系流通本。藏本上卷六品,下卷七品。流通本上卷四品,中卷五品,下卷四品。卷虽不同,经文无异。但传布既久,间有字句稍异者,固宜以藏本为主,亦不必改治流通本,以二本并行,了无所碍故也。
——《印光法师文钞》• 地藏菩萨本愿经序
【研读】
地藏菩萨誓愿宏深,慈悲广大,于无量劫前,固然已经满证三德秘藏。但因为度众生的心愿殷重,不居佛位,运同体悲,起无缘慈,分身尘刹,度脱众生。菩萨度众生的法门,与所度的众生,三世诸佛,不能说尽。而何况娑婆世界的众生,刚强难化。因为菩萨于此娑婆世界的因缘甚深。所以如来在忉利天放光集众,阐发显明菩萨往劫因行以及发愿等事迹,就是所谓的: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何等庆幸,娑婆世界,有菩萨作为依靠恃怙。这部经的经文虽然浅显,义理极为宏深。世多不觉察,认为经中专谈因果,来诱导愚迷之人。而对于菩萨孝心的纯笃,愿力的广大,三世诸佛不能尽赞,九界众生全都依归的旨义,全都没有考虑到,这就如同舍弃黄金,担起麻杆,买下木盒,归还宝珠啊!这部经有二卷十三品,是唐朝实叉难陀三藏所译。从前虽然有法灯、法炬所翻译的本子,从莲池大师主张流通实叉难陀的译本之后,法灯的译本就不流通了。实叉难陀的译本,又有二卷、三卷的差别,人们大多生疑。必须知道二卷是藏经本,三卷是流通本。藏经本,上卷六品,下卷七品。流通本,上卷四品,中卷五品,下卷四品。卷数虽然不同,经文没有差异。但流通传布的久了,或有字句稍为不同的地方,固然应该以藏经本为主,也不必修改流通本,因为二种译本并行于世,没有一点妨碍的缘故。
——如诚法师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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